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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琪瑛:朱湘阴暗人生的一缕阳光

时间:2012-04-02 08:48来源:安庆晚报 作者:余世磊 点击:

巡游,

你的眼波中可以荡舟。

婆娑,

你的面庞上风引笑涡。

———这是现代著名诗人朱湘写的一首《春之花》中的句子。用这些句子来表达朱湘对其二嫂薛琪瑛的爱戴和感恩,也是非常合适的。

朱湘的二哥朱文长,生于1891年,前清花翎四品衔,江苏东吴大学毕业。朱文长后娶江苏无锡薛福成的孙女薛琪瑛。薛福成,字叔耘,号庸庵,因剿捻有功以直隶知州补用,后入李鸿章幕府协办洋务,保举知府,旋擢湖南按察使,被派遣出使英、法、意、比四国,为清朝利益力争于清廷,又亟倡设立南洋名岛领事,归来升左副都御史,卒于任上。薛福成长子薛南溟,生于1862年,曾入李鸿章幕府,父亲去世后弃官经商,在无锡开办茧行,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,已发展成为拥有5家丝厂、1814台缫丝床、14家茧行的丝业巨头,是无锡有名的富商,卒于1929年。薛琪瑛就是薛南溟的女儿。朱延熙长期供职于翰林院,与薛福成、薛南溟都有交情,可能因此而有这段姻缘。

薛琪瑛毕业于苏州景海女学英文高等学科,后出国留学,通晓英语、法语、拉丁语。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兴起,薛琪瑛作为一名深受西方文明熏陶而自身又很具才气的女子,和陈独秀等人一起,成为新文化运动的先驱。她翻译的《套中人》连载于《新青年》,历时1年。《套中人》的作者王尔德是十九世纪末英国唯美主义代表作家,其作品有着独特的价值和影响力。薛琪瑛还译有法国著名的童话小说《杨柳风》。

朱湘3岁丧母,陷入孤单的境地,其后来性格的狷介可能与此有关。约在1913年前后,父亲厌倦官场,告老还乡,朱湘便随父亲回到老家安徽省太湖县弥陀镇居住,接受启蒙教育。

1914年,朱湘二哥朱文长不幸因病去世,薛琪瑛成了寡妇,带着幼女如意珠住在南京。1915年,朱湘的父亲因病去世,临终,父亲托大哥朱文焯照顾朱湘。大哥在南京政府供职,便将朱湘带到南京读书。这位大哥比朱湘大28岁,为朱延熙堂兄所生,早年过继给朱延熙为子,脾气暴燥,经常痛打朱湘,兄弟之间感情淡薄。

1917年,朱湘考入江苏省立第四师范附小高小部,两年后考入南京工业学校预科班。同住南京的二嫂薛琪瑛非常同情身世凄苦的朱湘,经常来看望朱湘,在生活、学习上给予了不少关照。朱湘从二嫂身上,体会到一种母亲般的温暖。朱湘正是在《新青年》的影响下,加上二嫂的言传身教,很小就爱上了新文学,开始创作新诗。

当时的清华学校由美国退回中国庚子赔款设立,招收的学生享受许多优待,学成后由外交部送出留美。二嫂看到朱湘天资聪明,有心让他去报考这所学校。于是,在1918年将朱湘送到上海青年会补习一年英语,次年经过竞争强烈的初试、复杂,脱颖而出,考入清华学校中等科四年级。二嫂的经济来源主要靠娘家资助,但不惜拿出很多钱,供朱湘读书,朱湘到上海青年会读书以及进入清华学校的学费,主要是靠二嫂的给予。

二嫂为朱湘设计了锦绣前程,那就是在清华毕业后,出国,获得博士学位,再回国不愁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。但朱湘由于过分痴迷文学,把很多时间花在了读文学书和写新诗上,在校期间,经常违反纪律,最后因早餐点名不到被学校记满三次大过而开除,辜负了二嫂的希望。朱湘开除后,二嫂没有怪罪他,却被大哥臭骂一顿。大哥急于完成父亲临终之托,开始筹划他的婚事,让他与父亲当年指腹为婚的刘霓君结婚。婚礼上,由于朱湘不愿向大哥行跪拜礼,大哥勃然大怒,打断龙凤烛,朱湘携妻出走,被二嫂劝回,新婚之夜是在二嫂家度过的。

又是在二嫂的安排下,朱湘和霓君到了上海,朱湘靠写稿换取一些稿费,后被陈望道看中,到上大教书,霓君在一家工厂做工,家庭生活勉强维持。在上海的一个小弄堂里,朱湘一门心思扎进文学里,写了大量的诗歌与评论。他经常写信与二嫂,谈得更多的是文学,他还打算联络二嫂、北京的孙大雨、饶孟侃以及美国的梁实秋、闻一多等人,共同办一份文学刊物。刊物名字都想好了,就叫《文学季刊》,以大量介绍欧美诗歌,促进中国新诗发展。

1925年,“五卅运动”爆发,学校停课,朱湘也失了业。这年,朱湘应好友余文伟、彭基相的邀请,北上北平,到新办的适存中学任教。任教期间,与闻一多、刘梦苇、徐志摩等人创办《诗镌》,掀起了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场有名的新诗形式运动。

1926后,在好友孙大雨、罗念生的帮助下,得到校长曹云祥的特批,朱湘重回清华学校读书。对此,二嫂很高兴,寄钱给朱湘作学费,对于霓君和刚出生的孩子也资助不少。

1927年,朱湘赴美,因不堪外国人的歧视,两年连换3所大学。这期间,二嫂与他通信密切,给予他很多人生的劝告。

1929年初,彭基相给美国的朱湘来信,说是与闻一多一起将为朱湘在武大找一事做。朱湘特别高兴,急于归国,幻想起自己的幸福人生。当然,令他最不能忘却的人是二嫂。他甚至想到,等他在武大占稳了脚根,要将二嫂接来同住,好好报答二嫂的恩情。他写信给二嫂,二嫂表示非常感谢。

同是在1929年初,二嫂的父亲薛南溟去世,她去无锡帮忙料理丧事。朱湘在美国得知此事,已是春末的事情了。他无钱送葬礼,感到非常愧疚。不久,如意珠考上杭州美专,二嫂又陪同女儿迁居杭州了。

1929年10月,朱湘毕业证也没拿,就回国了,在朋友的帮助下,应聘任安大英文系主任。朱湘来到安庆,由于时局动乱,安徽省政府经常拖欠安大办学经费,造成安大无法支付教授工资,朱湘再次面对经济困窘的局面。其间,二嫂又给了朱湘很多资助。1931年,朱湘的译著《英国近代小说集》在上海北新书局出版,朱湘在扉页上写道:“此书呈给我的嫂嫂薛琪瑛女士———奖助我读英文的人”,表达了对二嫂的一片感恩之情。

1932年,朱湘因安大将他主张的“英文文学系”更名“英文学系”,愤而离开安大,此后流浪于武汉、上海、北京、天津、杭州等地,找不到工作,生活和理想都陷入了绝境。因如意珠毕业,二嫂到上海居住,朱湘去看望过二嫂。当妻子和世人都在谴责朱湘的古怪行为时,二嫂给予朱湘的是更多的同情与理解,只是希望朱湘能尽快找到一份工作,让生活走上正轨。

1933年12月1日,对生活已经万念俱灰的朱湘邀了霓君一起,到二嫂家吃饭,走时向二嫂借了20元钱,说是去南京谋职。12月5日凌晨,朱湘坐吉和轮到南京,在大通附近的江域,怀着满腔的悲愤沉江而去。

二嫂和霓君得知消息,十分悲痛,立即报告打捞局,但未找到朱湘遗体,便在上海永安公墓为朱湘建了一座衣冠冢,表达了亲人们的哀思。由于霓君生活没有着落,二嫂一方面联系朱湘生前友人,成立了朱湘遗孤教育基金委员会,还主动承担了朱湘之子小沅的抚养事务。

刘敏慧在《朱湘与开明书店的一段往事》写到:朱湘曾在开明书店出版他的第二本诗集《草莽集》,当时开明书店由于无钱支付稿费,便将他的稿费作为开明书店的股份,到这年股值达到600元,由朱湘友人赵景深为证人,开明书店将这笔钱由朱湘妻子刘霓君代理转给二嫂,用于抚养朱湘遗子小沅。刘霓君思儿心切,最后还是从二嫂身边带走了小沅,在湖南、贵州、云南等地流浪。

朱湘短暂的一生,由于病态的性格等原因,与几个兄弟形同陌路,与胡适、闻一多、徐志摩等许多人反目成仇。唯独对这位二嫂,朱湘一直十分敬重。薛琪瑛后来的情况怎样?不见任何记载。她给予朱湘的爱,必将温暖着朱湘在天国的灵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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